3000余家家電生產及配套企業鱗次櫛比，80%的配件能在50公里半徑范圍內迅速找齊……地處珠三角腹地的佛山市順德區，被譽為“中國家電之都”，擁有全世界配套最完善的家電產業鏈條。
2022年，順德家電產業產值近3700億元，同比增長5.9%，成為穩經濟的重要支撐。與此同時，這一傳統產業正加快轉型，或“壯士斷腕”，或“另辟賽道”，或“改良土壤”。轉型路徑的背后，是政企聯動的智慧與膽略。
通過“自我革命”穿越產業周期
小家電業務關停并轉了900多個細分產品，總體虧損2000多萬元——2022年，美的再一次選擇“自我革命”，對小家電業務動了一場“大手術”。
與此同時，作為全球最大的家電制造商之一，美的發力機器人與自動化、樓宇科技、新能源汽車零部件、先進儲能等戰略性新興產業。2022年，家電之外的產業收入接近900億元，且呈現快速增長態勢。
“小批量的小產品可能不太適應美的這種大體量企業的發展。”美的集團董事長方洪波認為，每個產業都有周期，我國的家電產業已進入成熟期，未來增長空間有限。
美的從風扇起家，經過多年發展，產品線擴大到幾乎所有家電門類，并掌握了家電領域的核心技術。2022年將4.2億臺家電賣到全世界每一個角落，實現營收3439億元，同比增長0.78%。
“作為制造業企業，進一步發展和成長需要堅定地推動產業升級，攀爬產業階梯。”方洪波說，家電是電氣化時代的產品，是第二次工業革命的產物，而現在已經到了第四次工業革命。
十幾年前，美的同樣有過一次大刀闊斧的“自我革命”。
2011年，美的集團實現營業收入1341億元，自有資金卻為負51億元。看似發展勢頭好，盈利能力卻較低，“門口車水馬龍卻不掙錢”。美的深刻意識到盛極而衰的風險，遂于當年啟動內部戰略變革。關停低毛利、虧損的產品，產品類型減少一半。
經過四年發展，到了2015年，美的集團產品型號從2.2萬個精簡至2000個，企業負債率從67.4%下降為56.5%，自有資金從負51億元上升為649億元。
美的兩次“自我革命”，折射出其發展戰略上的“進退哲學”：一次使美的逐步成長為國際家電領域的巨頭；一次讓美的從家電制造企業逐漸轉向現代科技型企業。“企業的生命力在于穿越產業周期。”方洪波說，順應產業大勢、變革創新是唯一的選擇。
佛山市委書記鄭軻說，制造業是佛山經濟的基本盤，放棄就是“自廢武功”，唯一出路就是轉型發展。而轉型發展的路徑很多，其中有三種模式經實踐證明是成功的：一是數字化改造；二是向外并購；三是推陳出新。目前，佛山市設立40億元的產業并購基金，支持引導骨干企業主動向外并購，實現換道發展。
2022年，美的實現對庫卡集團的全資控股。同年，庫卡在國內的首個生產重載機器人的全自動化產線正式投入使用，產品迅速占領世界市場。美的正以重載工業機器人為突破口，加速突破“卡脖子”技術。目前，全世界60%的重載機器人都是在順德的工廠生產。
擁抱變革，主動創新，佛山制造業正呈現新氣象。不少傳統產業通過技術創新和數字化轉型等方式，不斷迭代工藝技術，大幅提高科技含量。
既是“新賽道”，更是產業鏈的延伸
美的再次“自我革命”，對順德小家電產業產生了不小影響。
新寶股份總裁曾展暉認為，美的現在已經是家電產業規模最大的企業，小家電對于美的來說，即使按照10%的年增長率，發展趨勢也不會太明顯。
“小家電產業強調‘快’，產品生命周期較短，需要極其靈活的企業體制方能適應。”曾展暉說，新寶充分放權，讓員工放手去干，利益直接分配到最基層。
新寶目前有2000多個產品型號，按照平均每個產品三至四年的生命周期，平均每年會推出700個左右的新產品，同時淘汰700個左右的舊產品。新寶在小家電領域如此快的“創新節奏”，往往讓體積龐大的超大型家電巨頭“跟不上趟”。
在順德，除了美的，還有不少家電企業選擇搶占新風口實現轉型。
“近年來的新風口落在了新能源上。”曾展暉說，對于未來是否布局新賽道，新寶有著自己的研判，小家電市場雖然天花板可見，但仍有增長空間，且企業仍保持穩定的增長。
通過收購摩飛，新寶從代工向品牌端發展；通過發展自有品牌東菱、百勝圖，從以外銷為主向內銷轉變。
“家電產業已進入一個成熟的賽道，轉型肯定是需要的，但我覺得不是轉賽道，而是增加賽道。”順德區經濟促進局信息產業科科長嚴偉堅認為，像新寶這樣的百億級小家電企業，沒有進入新能源等新賽道，而是選擇向產業鏈兩端延伸。
在嚴偉堅看來，美的布局樓宇科技、機器人、新能源等方向，既是“新賽道”，更是原有產業鏈的延伸。如樓宇科技就是以空調為基礎的延伸；做新能源汽車零配件，也因為有家電基礎；即使機器人是全新的領域，但原有的產業能為新業務提供充足訂單。
這也是佛山產業轉型整體思路的印證。近年來，佛山將新能源汽車、新型儲能、醫藥健康等產業新賽道，作為改變產業形態的關鍵之舉。但佛山發展這些產業并非“無中生有”，而是立足自身基礎，找準大產業鏈中的定位，不斷補鏈強鏈、厚積成勢。
“中國家電之都”謀變“土壤改良秘方”
今年5月，順德又一家小家電企業——廣東德爾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登陸A股市場。
今年一季度，小熊電器實現營收12.51億元，同比增長28.07%；利潤1.65億元，同比增長58.27%。
德爾瑪、小熊等一批“專精特新”企業受到資本市場的青睞，折射出小家電產業仍持續保持生命力，并煥發新的生機活力。
“15年來，小熊的年復合增長率達到37%。”小熊電器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李一峰說。
廣東德爾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國內營銷總經理李軍衛認為，世界小家電的產業帶就在中國，中國的小家電產品已開始引領世界潮流。
嚴偉堅表示，順德的家電產業不僅有高峰，也有高地。這里的家電總量大、門類多、品種全，是全國最大的家用電器生產基地，規模以上工業企業超380家。
“我們為什么扎根在佛山？因為珠三角擁有世界最完善的供應鏈。我的上游有上百家零配件廠，新產品在珠三角能很快就做出來，而且更新更快。”李軍衛說，“即使一些企業向東南亞等地區轉移，也很難形成像珠三角地區一樣的聚集效應。”
作為“中國家電之都”，順德也在謀變“土壤改良秘方”。
“打造最友好的制造業強區，是推動順德高質量發展的最重要舉措。”佛山市委副書記、順德區委書記劉智勇說，“最友好”意味著各種要素實現綜合“最優”，要全力打造最適合制造業發展的土壤、生態和環境，促進形成“草灌喬”全面發展格局。
佛山全市也在持續推動產業空間布局優化，加快構建特色鮮明、結構優化、集群成鏈、質量卓越、品牌彰顯的現代化制造業體系。今年以來，佛山出讓8470畝工業用地用于支持實體經濟發展，上半年工業投資增長35.5%，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增速達7.2%，均居廣東省前列。
今年上半年，佛山先進制造業增長8.4%，高技術制造業增長7.2%。佛山的創新企業方陣穩步壯大，今年底高新技術企業預計達到1萬家。
“我們處在一個充滿不確定性的時代，任何企業不可能百分之百穩定，只有變革、變化才是趨勢、才是永恒。”鄭軻說，只有擁抱變革、矢志創新，提高應對不確定性的能力，方能穿越產業周期，實現基業長青。（記者陳凱星 劉宏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