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華社拉薩2月15日電? 題：行走洛扎秘境：看！喜馬拉雅深處的巨變
新華社記者張京品、王澤昊、陳尚才
洛扎在哪里？
在地圖上，它位于祖國最西南的末端，與不丹王國接壤，被認為是鑲嵌在群山溝壑里的一片秘境，隸屬西藏山南市。
洛扎，藏語意為“南方大懸崖”。正如其意，曾經(jīng)通往這里的道路“猿猱欲度愁攀援”，驅車穿行掛在懸崖之上的絕壁道路不免心生驚悚。
如今，平坦的柏油路覆蓋全域，色彩斑斕的邊境小康村如同一幅幅美麗的畫。一個生機勃勃的邊陲小城崛起在喜馬拉雅深山中，奮力邁步鄉(xiāng)村振興的新征程。
通往西藏洛扎縣拉郊鄉(xiāng)杰羅布村的道路（1月17日攝，無人機照片）。新華社記者 韓曦樂 攝
從“懸崖之上”到大路朝天
過去，洛扎是一個極難抵達的地方。距拉薩不到300公里，驅車卻需要十幾個小時。不少路段汽車貼著崖邊走，甚至和摩托車也無法錯車。“冬天是冰雪，夏天是泥巴”，蜿蜒在深山峽谷間的崎嶇山路，是許多駕駛員的夢魘。
“以前路不好，從縣上到市里，頭都轉暈了，還沒到達?！甭逶h嘎波社區(qū)扎麥村村民達瓦次仁告訴記者?！澳菚r走山路都是提心吊膽的，何況冬天下了雪后再翻山，跟走鬼門關沒什么區(qū)別。”
西藏洛扎縣境內(nèi)懸崖峭壁間的通村公路（1月17日攝，無人機照片）。新華社記者 韓曦樂 攝
洛扎縣還曾流傳著這樣一句話：“嫁人不嫁拉郊人”。這話深藏人們的無奈和心酸。
拉郊，藏語意為“山的背面”，距離洛扎縣城百余公里。崇山峻嶺，千溝萬壑，多雨天讓拉郊鄉(xiāng)成為“藏起來的地方”，嚴重制約了群眾的生產(chǎn)生活。
“拉郊一年有日照的時間僅70天左右，土地長不出一粒青稞，以前不通路，只能翻山走路七八個小時去附近鄉(xiāng)鎮(zhèn)買生活用品?！崩监l(xiāng)拉郊村村委會主任扎西桑珠說，趕著牦牛翻山馱糧食，遇上大的雨雪天氣道路難行，就只好把物資放在一個地方等天晴了再來取。
“洛扎要發(fā)展，首先就是要修路”，這是洛扎縣干部群眾普遍而堅定的共識。
黨的十八大以來，黨和政府加強邊境地區(qū)建設，采取特殊支持政策，幫助邊境群眾改善生產(chǎn)生活條件、解決后顧之憂，洛扎縣交通建設迎來了大發(fā)展——
盤山路中最驚險的大拐彎一個個被馴服，一段段峭壁公路被隧道取代，曾經(jīng)連四級公路標準都達不到的縣城主干道寬度由4米拓展為7.5米。新華社記者2017年進拉郊時的絕壁土路，已經(jīng)拓寬成了水泥路……
相比“十二五”時期全縣鄉(xiāng)鎮(zhèn)道路通暢率只有42.85%、建制村通暢率只有22.22%，目前洛扎縣已實現(xiàn)“村村通柏油路”，建制村通暢率達100%。
天塹終變通途。如今，從洛扎縣城到拉薩，驅車只需5個多小時。大路朝天，洛扎人民進出大山更加便捷安全。
西藏洛扎縣嘎波社區(qū)扎麥村村民達瓦次仁在給陽光房里的盆栽澆水（1月19日攝）。新華社記者 陳尚才 攝
扎麥村村民次仁曲珍說：“以前路太險了，丈夫出去個十天半月，我都睡不踏實。后來索性就不出去了?，F(xiàn)在路好了，他開始在山南、拉薩等地攬活，收入也上來了。”
“2006年村里有了第一輛汽車，但因為路不通，只能停到山下?，F(xiàn)在路通到了家門口，村里小汽車有30多輛、貨車15輛，生活大變樣！”扎西桑珠介紹，“如今，我們拉郊村成了人人向往的地方，有了很多外地嫁來的媳婦哩！”
西藏洛扎縣次麥藏雞養(yǎng)殖合作社工作人員在給藏雞喂食（1月19日攝）。新華社記者 陳尚才 攝
秘境之地的新生
道路越修越好，越修越密，洛扎縣的面貌也越來越現(xiàn)代。
“交通運輸條件好了，各類材料運輸成本大大降低，重型裝載機也能開進來，這又加快了洛扎的建設速度。”洛扎縣交通運輸局工作人員扎西羅布說。
驅車沿219國道駛進縣城時，公路旁一排排整齊坐落的嶄新藏式樓房引人注目。樓房窗明幾凈，外墻紅白磚瓦相襯，陽光灑在房屋窗戶上射出閃閃金光。
走進達瓦次仁家中，目及之處都是新的。新的桌柜、新的電視、新的冰箱……連達瓦次仁的精神面貌都煥然一新。
“以前沒有的，現(xiàn)在有了；以前有的，現(xiàn)在更好了。160平方米的新房子，大頭是政府補貼，我們掏了不到10萬元?！边_瓦次仁意味深長地說，搬了新家，“心里的包袱”也就扔下了。
新扎麥村由洛扎雄曲河北岸搬遷而來，河對面破敗的舊房子不久后就會被拆除，但村民腦海中沉痛的記憶卻難以忘懷。
扎麥，藏語意為“懸崖的下面”。坐落在巍巍山巒之下的舊扎麥村，高懸頭頂?shù)拇蟠笮⌒〉氖^不知何時會落下，村民深受其擾，危情數(shù)不勝數(shù)。
“感謝黨的好政策?！边_瓦次仁說，“這么多年，就搬到新家的這4個月睡得踏實，今年過年心境也大變?！?/p>
一河之隔，兩種心境，正是洛扎縣發(fā)展巨變的生動寫照。如今，洛扎縣已全面完成邊境小康村建設，農(nóng)牧民群眾住房生活條件實現(xiàn)新的飛躍。
西藏洛扎縣次麥藏雞養(yǎng)殖合作社工作人員在展示特色產(chǎn)品藏雞蛋（1月19日攝）。新華社記者 陳尚才 攝
記者在拉郊村看到，嶄新的邊境小康村新房依山而建，村里的年輕人都能熟練使用微信和抖音。走進嘎瑪曲達家的“洛榮家庭旅館”，窗明幾凈的客房內(nèi)，陽光透過玻璃灑滿房間。家里還開設了臺球室、KTV包房、茶室等。
“你看這沖水馬桶、空調，都是新裝的，別看我們這里偏遠，城里有的我們這兒也有。村里已經(jīng)開了9家家庭旅館。”勤快能干的女主人普布宗吉，2012年從鄰近的地方嫁到了拉郊村，對于未來的生活滿懷憧憬?！艾F(xiàn)在，我們家一年的收入超過20萬元了?！?/p>
“以前生活比較窮，就期盼著過年能添置一件新衣服，米飯往往是過年時候才能吃上。”從拉郊村考入上海師范大學的白瑪次珍，對洛扎之變印象深刻，“現(xiàn)在網(wǎng)絡連入了村里，邊境小村也進入了發(fā)展快車道。”
行走洛扎，記者看到創(chuàng)立藏藥材公司的大學畢業(yè)生古桑多吉堅毅的目光；看到在中糧集團援藏項目幫助下，當?shù)卦O立的西藏唯一一家養(yǎng)蟲喂雞模式藏雞養(yǎng)殖企業(yè)探索循環(huán)農(nóng)業(yè)的創(chuàng)新實踐；看到邊境旅游帶動下家庭旅館“處處開花”的勃勃生機……
“得益于國家的強邊工作，洛扎這片秘境之地，正迎來發(fā)展的黃金時代。我們將加快發(fā)展，努力為邊境地區(qū)鄉(xiāng)村振興探索一條新路。”洛扎縣委書記趙天武說。
西藏洛扎縣拉郊鄉(xiāng)拉郊村一景（1月18日攝）。新華社記者 陳尚才 攝
堅守是崛起的底色
海拔4300多米的拉郊鄉(xiāng)杰羅布村，格外寒冷，夜晚最低氣溫達到零下30℃。皚皚白雪把連綿山脈裹得嚴嚴實實，積雪厚處有半人高。
這個位于大山深處的偏僻村落，曾經(jīng)鮮有人至，牦牛和馬艱難踏出了一條通行的羊腸小道。
2011年，通往杰羅布的車道勉強修通，但從縣城到這里，短短150公里的路程開車至少需要9小時，依山而建的路，一側峭壁陡立，另一側萬丈深淵。
但就是在這極高極寒極苦之地，卻有一群人放牧護林，十多年如一日守護祖國的一草一木。
今年39歲的杰羅布村村委會主任達娃央宗，個頭不高，健碩干練，是個“女漢子”。2008年她便跟隨二哥來到這里放牧守邊。
十多年來，艱苦惡劣的環(huán)境讓達娃央宗吃了不少苦頭，丈夫實在堅持不住，2014年與她離婚，遠走他鄉(xiāng)。
夏天的杰羅布陰雨連綿，她帶領巡邏隊員穿梭在原始森林中，一走就是十多天。冬天，他們頂風冒雪巡邊，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山上前行，雪崩等危險隨時可能發(fā)生。
“從父輩開始我們就一直守在這里，有人勸我趁年輕出去打工掙錢，但我覺得衛(wèi)國戍邊更有意義?！?003年，達娃央宗的大哥在回拉郊鄉(xiāng)途中遭遇雪崩不幸去世，遺體直到來年冰雪融化才找到。
大哥的遇難成為她心頭永遠的痛。為了接續(xù)大哥的遺志，達娃央宗立誓要堅守在這里。她說：“家在這兒，我們愿意一輩子待在這里?！?/p>
2016年，經(jīng)西藏自治區(qū)民政廳批準，正式成立拉郊鄉(xiāng)杰羅布村。如今，杰羅布村從20世紀90年代的2戶4人，發(fā)展到了27戶86人，他們用腳步丈量著邊境線。
西藏洛扎縣供電公司技術員在檢修供電線路（1月17日攝）。新華社記者 陳尚才 攝
曾經(jīng)這里不通水、電，村民住的是帳篷。如今，杰羅布邊境小康示范村建成，群眾搬入新居，拉郊鄉(xiāng)通往杰羅布村的柏油路竣工通車。
記者偶遇踏著大雪前往杰羅布村維修電網(wǎng)的技術員嘎瑪扎西。他說：“守邊不易，需要每一個人貢獻力量。”
發(fā)展快車給邊民帶來的實惠，看得見、摸得著。2021年，拉郊鄉(xiāng)人均純收入達2.4萬余元，吸引了更多人來到邊陲。
50歲的郭振立是青海西寧人，2008年在緊鄰拉郊鄉(xiāng)的生格鄉(xiāng)與藏族姑娘邊巴卓瑪喜結連理，并把家安在了生格鄉(xiāng)。2021年，郭振立家主動報名搬遷到拉郊鄉(xiāng)杰羅布村。“現(xiàn)在國家的邊境政策好，我們已做好了長期放牧守邊的準備?！彼f。
新春期間，拉郊邊境派出所的易建、龔正茂兩人在杰羅布村某執(zhí)勤點值守?！按笱┓馍角埃覀冞M入執(zhí)勤點，要到3月份解封后才能出來。”易建說。
西藏洛扎縣境內(nèi)的國道與道路旁的民居（1月19日攝）。新華社記者 陳尚才 攝
2018年起，西藏開始實施以“神圣國土守護者、幸福家園建設者”為主題的鄉(xiāng)村振興戰(zhàn)略，將邊民脫貧致富和守邊固邊相結合，著力補齊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的短板，加快邊境地區(qū)發(fā)展。
洛扎，在新時代迎來發(fā)展的春天，而堅守是其永不褪去的底色。因為，“我站立的地方是中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