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湘江战役是中央红军长征突围过程中最壮烈、最关键的一场战役。1934年11月下旬至12月上旬，为确保中共中央和中央红军主力渡过湘江，粉碎敌人围歼红军于湘江以东的企图，数万红军将士浴血奋战，谱写了一曲壮丽的革命史诗。

  从2014年开始，新华社广西分社记者陆波岸行走在桂北大地：全州、兴安、灌阳......追寻先烈的事迹，记录那些以各种形式守护着英灵的人们和他们的故事。

  “一草一木一忠魂，一山一石一丰碑。”

  又是一年祭奠先人、缅怀先烈的清明节。今年恰逢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我再次来到广西全州县米花山红军烈士墓，记录蒋石林老人为红军烈士扫墓的情景。

  4月2日，在广西全州县米花山红军烈士墓，蒋石林老人在给红军烈士墓碑描红。

  4月2日下午，蒋石林和老伴来到米花山红军烈士墓，行三鞠躬礼之后，老人站在墓碑前喃喃自语：“我一直无法知道你们的名字，也不知道你们家在哪里。但是，你们已经是我的亲人，我也是你们的亲人，你们永远是我家的亲人。”老人几句深情的话，深深打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此情此情，让我回忆起2019年第一次拍摄蒋石林为红军烈士扫墓时的情景，当时他已是75岁高龄，如今，老人已年逾80。

  蒋石林在米花山红军烈士墓整理祭奠烈士的鲜花（2019年6月29日摄）。

  米花山是湘江战役脚山铺阻击战的重要阵地。战斗结束后，村民蒋忠太带着12岁的儿子蒋受宇砍柴时，在乱树丛中发现7具红军遗体。

  蒋忠太父子把红军烈士遗体掩埋。从此后，7位红军英灵长眠米花山，蒋忠太也开始年复一年带着家人为他们守墓扫墓。蒋忠太去世前交代蒋受宇，红军为人们做出了这么多牺牲，一定要世世代代保护好这座红军墓。

  此后，蒋受宇每年都按照桂北风俗带着家人给红军烈士扫墓。蒋受宇去世后，他的儿子蒋石林又带着儿孙接续给红军烈士守墓扫墓。蒋家祖孙五代为红军烈士守墓的故事在当地传为佳话。

  如今，这座红军烈士墓被县里重新修缮。宽阔的石头步道和两旁的翠柏使红军墓更加庄严肃穆。墓碑上的红星在青山的映衬下亮得耀眼。

  4月2日，蒋石林老人（右一）在给前来扫墓的人讲述家人守护烈士墓的故事。

  湘江战役结束后，中央红军从长征开始时的8.6万人，减至3万余人，无数英烈以山为陵，埋骨桂北大地。90多年来，这些为革命献出宝贵生命的英烈，在这片土地上被人们以各种形式缅怀铭记，代代相承。20世纪80年代以来，在桂北土地上先后建起了纪念馆、纪念园和纪念碑园等设施，缅怀革命英烈，弘扬长征精神，赓续红色血脉。

  我第一次拍摄人们纪念湘江战役是在2014年，在兴安县红军长征突破湘江战役纪念碑园。如今，我翻开12年来拍摄的有关纪念湘江战役的照片，心中对先烈们充满深切的缅怀和无限的敬仰。

  2014年11月3日拍摄的兴安县红军长征突破湘江战役纪念碑园。

  这是2014年11月25日拍摄的红军长征湘江战役八十周年纪念大会现场。当日，红军长征湘江战役八十周年纪念大会在广西兴安县红军长征突破湘江烈士纪念碑园举行，红军革命后代代表、当地各界人士近千人参加集会。

  1996年，红军长征突破湘江烈士纪念碑园正式对外开放。纪念碑园由大型群雕、纪念碑、英名廊、纪念馆等组成，是湘江战役重要纪念场所之一。2025年，有51.8万人次到这里缅怀红军烈士。

  “据不完全统计，湘江战役中，牺牲师级指挥员8名，团级干部28名，再加上途中受伤、被俘、牺牲的，所损失人数到达了33100余人。”2014年，在红军长征突破湘江烈士纪念碑园，讲解员李振华对我说。

  也是从2014年开始，我踏上了在桂北大地上追寻先烈的事迹、记录那些以各种形式守护着英灵的人们和他们故事的旅程。

  这是2021年2月2日拍摄的兴安县红军长征突破湘江烈士纪念碑园。

  一名小朋友在兴安县红军长征突破湘江烈士纪念碑园浏览英烈名录（2021年2月2日摄）。

  在兴安县，也有一个一家五代人接续为红军烈士守墓的故事。

  突破湘江后，中央红军一支部队在兴安县华江瑶族乡水埠村附近阻击敌军，部分指战员壮烈牺牲。战斗结束后，村民赵金床和乡亲趁夜赶到战场，找到12名红军烈士遗体，就地安葬。从那时起直到全国解放，赵金床和乡亲们冒着危险守护红军墓，逢年过节按照当地风俗悄悄祭奠。

  1966年，赵金床和乡亲们将红军墓移迁到一个依山傍水的地方，并立碑纪念。2013年和2019年，在当地有关部门支持下，这座烈士墓先后两次得到修缮。

  赵金床辞世后，女儿赵良英带着儿子、孙子和曾孙继续守护这座红军烈士墓。2020年12月30日，我到水埠村采访时，赵良英的儿子李贵达、孙子李毅和曾孙李铭哲正在给红军烈士上香祭奠。如今，赵金床一家五代人守护红军墓的故事，在当地家喻户晓，广受赞颂。

  在广西灌阳县革命烈士陵园，灌阳县党史专家文东柏瞻仰无名烈士纪念碑（2021年2月2日摄）。

  2021年，在灌阳县革命烈士陵园，党史专家文东柏带着我拜谒了无名烈士纪念碑，碑的基座上刻着这样一句话：“你们的姓名无人知晓，你们的功勋永世长存。”每次来到这里，文东柏都要用手轻轻抚摸着这行文字，给人们讲述湘江战役那段可歌可泣的历史，讲者句句动情，听者人人动容。

  在灌阳县，还有一座新圩阻击战酒海井红军纪念园。新圩阻击战是湘江战役三大阻击战的首战。在纪念园里，烈士英名墙上整齐刻着3000多人的名字，他们绝大多数是湘江战役牺牲的红军烈士。这些烈士的名字很多是灌阳县党史和民政部门前往福建、江西和湖南等地的10多个县查找，经过当地党史部门确认后一一刻上去的。

  湘江战役新圩阻击战酒海井红军纪念园（2021年4月27日摄）。

  湘江战役新圩阻击战酒海井红军纪念园内的烈士墓（2021年2月2日摄）。

  今年，在清明节到来之际，我又来到湘江战役三大阻击战之一的脚山铺阻击战主战场全州县采访，再次深深地被感动——感动于红军烈士为崇高理想勇于捐躯的大无畏革命情怀，感动于这片土地跨越90余载对红军英烈的深情缅怀。

  4月2日，在全州县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园凭吊广场，人们在列队给红军英烈献花。

  4月2日，在全州县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园凭吊广场，全州县“清明祭英烈·薪火永相传”祭扫活动在这里举行，党员干部代表、学生代表、社会各界人士代表700余人，冒着微雨列队向红军烈士敬献鲜花，表达缅怀和敬仰之情。

  在湘江战役渡口之一的大坪渡口，人们在祭英烈现场诵读祭文“……数万将士，血洒湘江，为国捐躯，长眠山岗，山河呜咽，日月无光，鬼神哭泣，大地神伤……持续努力，实现梦想，宏图业成，再告上苍，英雄事迹，牢记心上，千秋万代，永志不忘”。随后，大家把一捧捧鲜花瓣撒入湘江，寄托缅怀之情。

  4月2日，在全州县大坪渡口，人们向湘江撒花瓣祭奠红军英烈。

  全州县的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园，是脚山铺阻击战旧址所在地，纪念园包含纪念馆和纪念林。纪念林根据山坡地形地貌，结合湘江战役主要战事，选取桂北常见的黑色石灰石和青松、红枫、香樟、银杏、竹子等植被，以自然方式摆布，石块下安葬着烈士遗骸，寓意“一草一木一忠魂，一山一石一丰碑”，表达对红军烈士的永久纪念。2025年，超过120万人次到这里缅怀先烈。

  在全州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园，散布着形状各异的巨石，石块下安葬着烈士遗骸（2021年2月3日摄）。

  这是全州县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馆内的雕塑（2021年4月26日摄）。

  时光流转九十余载，硝烟早已远去，但烈士们英灵不朽，他们的丰功伟绩，人们没有忘记，山河永远铭记。

  不管是否知晓英灵们的名字，90多年前在桂北这片土地上为高于天的革命理想献出宝贵生命的先烈们，功勋不朽，山河不忘，红色血脉世代赓续。

  记者：陆波岸

  编辑：任超、邱少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