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那位專家算是遇上‘對手’了。”
會場的角落，有聽眾一邊小聲議論，一邊掏出手機拍照。
手機鏡頭里，雷曉東正在介紹一種改良鹽堿地的新材料。“一般鹽堿地治理費用約為一萬元一畝，應用我們的新材料每畝僅需1500元。像吉林省大安市的重度鹽堿地，3000元就能改良。”
8月26日，在北京全國農業展覽館的一間會議室里，中國農業風險管理研究會和中國化工環保協會擺下鹽堿地治理的“擂臺賽”。這場名為“中國耕地保護與鹽堿地綜合利用”的大會，吸引了來自相關政府部門、科研院校和上下游企業的200多人參加。全國治理鹽堿地的“大咖”齊聚一堂，北京化工大學教授雷曉東正是其中一員。
這天早上八點不到，參賽“選手們”陸續進場。會場入口處，已經有企業的工作人員熱情地介紹自家技術。有人現場做實驗，還有人搬來了模型講解技術原理。
“選手們”三五成群討論“鹽堿地變良田”的新招數。這些來自全國各地的同行們，平時在鹽堿地上“暗自較勁”，如今終于有機會同臺競技，一較高下。賽前的“摩拳擦掌”，似乎提醒觀眾這次“論劍”的規模和精彩程度不容錯過。
我國鹽堿地可分為東北松嫩平原鹽堿地、濱海鹽堿地、河套平原或沿黃灌區鹽堿地、西北內陸干旱區鹽堿地和次生鹽堿地等類型。據2019年國土“三調”數據，我國未利用的鹽堿地有1.15億畝，是重要的后備耕地資源。今年5月，習近平總書記在河北考察旱堿麥種植推廣及產業化情況時指出，“鹽堿地綜合利用是一個戰略問題，必須擺上重要位置。”
據參會的中國農業科學院副院長、國家鹽堿地綜合利用技術創新中心理事長梅旭榮測算：鹽堿地有較大的增產空間，按治理后每畝增產200斤算，一億畝鹽堿地耕地每年可增產200億斤糧食。以人均年消耗400斤糧食計算，能解決5000萬人的吃飯問題。
會議開始沒多久就上場的梅旭榮飽含激情的演講，讓現場觀眾眼前一亮。他指出，鹽堿地可分為輕度、中度、重度和鹽堿荒地。輕度鹽堿地可發展糧食作物，中度鹽堿地適合種植油料作物和牧草飼草，重度鹽堿地可發展鹽生作物，而在鹽堿荒地上可鼓勵發展設施農業。
臺下有觀眾頻頻點頭，也有人伸長脖子盯著講臺。遇到精彩處，眾人齊刷刷掏出手機拍錄PPT，生怕錯過。一些后排的觀眾沿墻角往前擠，想拍更清楚些。
“我們開發出的有機硅功能肥，有利于形成土壤的團粒結構，保持肥料不流失、土壤不板結，僅一年時間，鹽堿地就能從‘不毛之地’變米糧倉。”河北硅谷集團董事長、河北省硅谷農業科學研究院負責人宋福如說，今年團隊在大安改良6萬畝重度鹽堿地，初步測產每畝達400公斤以上，至少為大安增產1000多萬斤水稻。
“全世界有1600多種植物能在鹽堿地上生長，我國有400多種，其中新疆有320種。我們從中挑選出能‘吃鹽’的植物，在同一塊地種植三四年后發現，畝產1300公斤的鹽生植物每年能從土壤中帶走350公斤的鹽，第3年土壤鹽分就下降了85%。”中國科學院新疆生態與地理研究所研究員田長彥介紹，這項技術已經走出國門，在巴基斯坦塔爾沙漠和烏茲別克斯坦咸海鹽堿地治理上立了功。
“我們創建了‘重塑土壤結構高效脫鹽’治理鹽堿地系統工程技術模式，通過土地整治、土壤修復、土壤培肥、種植管理、可持續養護等環節，因地制宜在不同類型的鹽堿地上均能實現當年改良當年高產，一次改良多年有效。”中國農業大學教授胡樹文展示出團隊在吉林白城、內蒙古通遼、山東東營和新疆和田等地的改良案例，引來同行追問和討論。胡樹文走下講臺后，后排的觀眾抓緊機會小聲向他求教。
鹽堿地改良途徑可分為工程措施、農藝措施、化學措施和生物措施。這些不同“技術派別”的“選手”們有備而來，談思路、講做法、比成績。臺上臺下都彌漫著一股較真的勁兒。中國科學院遺傳發育所研究員謝旗提醒說：“鹽堿地治理不要浮夸，要踏踏實實，得經得起歷史和事實的檢驗。”
現場還有人“自揭其短”。“雖然在鹽堿地的治理上，我國并不落后，一些技術成果在國際上都有重大影響力，但我們仍面臨原始創新不足、鹽堿地產業鏈發展不完整、科技供給和需求存在脫節等問題。”
“擂臺賽”現場，記者感受到一股“比學趕超”熱潮——會議時間一再延長，原本的茶歇也索性取消了。
比武“擂臺”是展現各條技術路線治理效果的舞臺，更是“大咖”們交流切磋的平臺。面對鹽堿地這個共同的“敵人”，大家雖然思路和技術不同，但目標一致——如何讓荒地變良田，如何讓中國的飯碗端得更牢。會上發布了全國首本《全國鹽堿地科學利用發展報告2022（藍皮書）》，并推出了鹽堿地綜合利用十大技術模式。
不久前召開的中央財經委員會第二次會議強調，分區分類開展鹽堿耕地治理改良，因地制宜利用鹽堿地，向各類鹽堿地資源要食物，“以種適地”同“以地適種”相結合，加快選育耐鹽堿特色品種，大力推廣鹽堿地治理改良的有效做法。
在鹽堿地上種草養牛的企業家王勝，這次專門從山東趕來取經。他說：“受益匪淺！我們歡迎這樣的‘比武’，多多益善。” （記者張典標）
